傳統色彩的奧妙(1): 五德與五色

傳統色彩的奧妙(1): 五德與五色

文: A. H. ,明月

【旁白】這個世界是一個多彩的世界,不同的民族、國家都有自己獨特的傳統色彩。這些色彩帶給人的不僅是表面的視覺感受,還承載著民族或國家的歷史底蘊與傳統內涵。

1、五德與五色

熟悉中國傳統文化的人都知道,「五德」是指金、木、水、火、土這五行所代表的五種德性,即金德、木德、水德、火德、土德。

戰國時期有個叫鄒衍的人,在五行基礎上提出了「五德終始說」。「終始」表示「五德」周而復始循環運轉的意思。「五德終始說」的著名之處在於,它從五行相生相剋的角度,對朝代的更替進行了有益的闡述。

一個朝代之所以能統治天下,是因為上天賜予的五德中的一德。受命於天的國王或皇帝具備了此德,才能成為天子。而當其德逐漸衰弱,朝代便難以繼續維持統治,這時就會有下一朝出現,持有五德排序中的下一德,取代原來德行衰弱的舊朝。

「五德與五色」只是世間一定層面的解釋。從更高層次看,歷朝歷代所帶來的文化本身來源就不同,因此服飾不同,所體現的色彩也不一樣。

2、不同朝代的顏色

不同的朝代對應著五德之中不同的德性,金、木、水、火、土這五行,在色彩上分別對應著白、青、黑、赤、黃這五種顏色,因此,不同朝代所尊崇的色彩也就各有不同。

史書記載多以爲:伏羲朝為木,神農朝為火,黃帝朝為土,贏秦為水,李唐為土,蒙元為金,朱明為火,滿清為水。

順應天道,例如,秦滅周,以水克火,而水所對應的顏色是黑色,秦朝便以黑色為尊,因此秦朝皇帝穿的朝服就採用了黑色。據《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始皇推終始五德之傳,以為周得火德,秦代周德,從所不勝。方今水德之始,改年始,朝賀皆自十月朔。衣服旄旌節旗皆上黑。」

唐朝為土德,因此唐朝崇尚黃色。不過,崇尚黃色卻不意味著家家戶戶誰都能穿黃。恰恰相反,黃色作為皇室專用的色彩,民間是不允許穿用的。

明被上天賦予了火德,因此在崇尚火德的朝代裏,服飾的顏色就有赤色的。明初大臣劉辰在《國初事蹟》中就有「太祖以火德王,色尚赤」的明確說法。嚴格地說來,古語中的絳、赤、朱、丹、紅、緋、茜等色都是不同的顏色,傳統的赤紅在色澤上要平柔一些,對人眼也更和善、沒有刺激。

既然明朝是以火德立朝,那麼帝王在色彩上崇尚的就是火德之赤,因此赤色不得濫用。紅色系按色澤的區別被劃分為多種不同的紅,對使用的場合與階層都有詳細的規定。民間是禁止使用正赤色的。普通平民想用紅色,只能使用桃紅之類較為淺淡的顏色;在少數的重大儀式上,才能根據情況放寬限制。平民百姓避免和皇上穿著同樣顏色的衣服,也有助於避免禮制上的混亂。

3、紅色的誤區

(1)此「紅」非彼「紅」

中國古代的「紅」與現代中文中的「紅」並非同一概念。東漢的《說文》裏有解釋:「紅,帛赤白色也。」也就是說,古文中的「紅」其實是一種粉紅色,而不是今天人們印象中的紅色。

在中國傳統的三教中,無論是中正平和的儒教、清靜無為的道教,還是四大皆空的佛教,自古以來各個時代的色彩基調,或莊嚴,或平和,或古樸,或高雅,都不是血紅色那樣的激烈和刺眼。中國人內斂的民族性格與血紅、大紅相比,給人的感受可謂天淵之別。不過,為了便於理解,我們還是按照現代人的觀念,將絳、赤、朱、丹等色統稱為「紅色」。

(2)婚服

古人結婚時穿的婚服,在不同的朝代,黑、白、深、淺、青、赤等諸多顏色都出現過。而且男女有別,古人對此極爲講究。大多數時候,即使有穿紅的也只是一方,很少像現在那樣,新郎、新娘雙雙到處都裹成大紅色的。

(3)對聯

再說對聯。從色彩學上看,除了表示戰爭和血之外,紅色只作為對周圍環境的點綴色來使用。中國人對紅色對聯的印象是從明朝開始的,當時的文人們,在色澤較淺的紅紙上寫對聯,貼在牆或閘上。

到了清朝,皇宮裡寫春聯卻不用紅紙。據《清稗類鈔》記載:「大內宮殿春聯,例用白絹,由翰林謹書呈進。」

受中國傳統文化影響的一些亞洲國家,自古就繼承了過年或者立春的時候貼春聯的習俗並延續至今。比如韓國人也貼春聯,但大家都能看到,他們大多使用白紙黑字。中國的傳統的宗教場所,例如古代庵觀寺院的春聯一般都是使用淺黃色的紙張,也不用紅色。

4、對紅色的禁忌

(1)喪事和葬禮

「紅色是傳統喜慶色」這個説法是不能成立的。商朝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那個時代的人認為,紅色是血的顏色,象徵著死亡,所以當時辦喪事和葬禮時所使用的色彩就是紅色。

(2)紅色破財

在中國古人民間流傳下來的一些習俗中,對血紅色有著不少禁忌。例如,民間盛傳錢包不能是紅色的,否則會破財。對於這個說法,各種解釋都有:有人說因為紅色屬火,在五行生克中火克金,所以紅錢包克金錢;也有人說紅色隱喻「赤字」。本文暫不討論這些忌諱的虛實,只想說,人們不會無緣無故就對一種顏色有這麼多忌諱。

(3)風水和健康

還有,在住宅方面,大多數風水師都反對家裡放置太多紅色的物件和圖畫,因為那會導致五行失衡、有損住戶運勢。心理學家也提出,大量的紅色容易使人情緒暴躁。醫生們從健康角度出發,反對把紅色作為房屋裡的主色調,認為長時間處於紅色的環境中,容易造成視覺疲勞,引發一些相關疾病。

(4)危險和絕交

路上紅色的標識大多都表示危險或禁止。在自然界,無論動物、植物還是昆蟲,確實很多鮮紅色的生物都有毒。因此,人們看見鮮紅色外表的生物通常會感到危險,從而引發本能的警惕。

中國民間素有「丹書不祥」這一說法,意思是收到用紅筆寫的信不吉利。所以今天也有人說寫信不能用紅筆寫,因為絕交信裏的字一般都是紅色的。

「丹書不祥」這種說法也是有歷史原因的。古代衙門紀錄死刑犯的名字時就是用紅筆書寫;另外,民間還有閻王慣用朱砂筆勾劃生死簿之說。這也導致了不少人認為用紅墨水寫別人的名字意味著詛咒那人去死。

5、紅色的鬼怪

民間還盛傳紅色容易招鬼,所以一些老人不讓家人在夜間穿紅色的衣服。關於鬼的傳言是真是假我們暫且不去說它,這裡牽扯到一個許多人都不太瞭解的古代文化,那就是,中國早期古籍中所描述的鬼怪,很多都是紅色的。

比如,唐代佛教典籍《法苑珠林》卷六裡描寫了一個鬼的樣子是「膚體赤色,身甚長壯」;東晉的《靈鬼志》中,也談到「一赤鬼,長可丈許」;東漢的《論衡》中則有「人見鬼者,言其色赤」的記載。

不僅如此,很多鬼還喜歡穿紅色衣服的記載。例如,《太平廣記》第三百一十九卷中,就講述了一人被四、五百個鬼包圍,它們「皆赤衣,長二丈」;後來由於被圍之人一心默念北斗,那幾百個紅衣鬼認為此人「正心在神」,便放過了他。

不但身上是紅的,鬼的攻擊手段也是紅色的。《論衡》卷二十二訂鬼篇中有「鬼、毒同色」之說,所以鬼發出的毒性攻擊也是紅色的;文中描寫其「弓矢皆硃彤」,則是說連它的武器都是紅色的……。

6、關於鐵血之紅

(1)戰爭和地獄

從醫學角度看,人類對不同色彩的神經感受是類似的,所以在文化上也會有相似之處。當詢問一個西方人,在西方傳統故事中哪裡充斥著大量的紅色時,最常見的答案有兩個:一個是血流成河的戰場,另一個是烈火焚燒的地獄。

西方文化中的紅色主要來源於血與火這兩大因素,儘管引申出的象徵意義各有不同,但整體而言,這種色彩給人的負面感受要超過正面感受。甚至一些本來用於正面的表達,往往也帶有一定的負面成分。比如天主教會裡樞機主教(Cardinal,俗稱「紅衣主教」)的服裝是紅色的,據說此色象徵著基督為眾生流出的寶血,並且代表著教徒為信仰捨身流血也在所不辭的決心。雖然這是一種帶有正面色彩的解釋,但流血的本身畢竟會讓人感到難受。

從事美術工作的人甚至能從某些顏料的名稱中看到這種色彩在文化上的體現。瞭解一點繪畫材料學的人都知道,如果在顏料裡看到「馬斯紅」(Mars Red)、「馬斯黑」(Mars Black)這類名字時,則意味著那種顏料含有氧化鐵的成份。而這裡的「馬斯」(Mars)其實是羅馬戰神瑪爾斯(Mars)的中文略稱,在材料學上對應著鐵元素。

那麼為什麼羅馬戰神對應著鐵呢?因為在羅馬神話流傳盛期,人們早已進入了鐵器時代,在當時的戰爭中,武器就是用鐵製造的;戰爭中人會流血,人的血液裡也含有鐵的成份。所以在文化上,「鐵血戰爭」之說可謂名副其實。

更進一步看,人的血液呈紅色,是因為其中含有大量的血紅蛋白,而血紅蛋白的主要成分就是鐵……。因此,在更早的西方文化裡,羅馬戰神瑪爾斯對應著紅色,同時,紅色也象徵著戰爭。

血與火的人間戰爭已經相當負面了,而更為負面的則是地獄裡的血與火之色。基督教對烈火燃燒的地獄有很多描述,給人以強烈的印象,在大量的藝術作品中也有展現,更加增強了人們腦海裡紅色地獄的概念。

(2)共產黨和血紅

至於共產黨所熱衷的滿地血紅色,正如中共自己所說,是「鮮血染成的」。共產黨在非戰爭時期,用土改、三反、五反、反右、大躍進、文革、消滅法輪功等一系列政治運動,害死了至少八千萬中國人。這些人的鮮血,中共不但沒有感到任何罪惡感,反而覺得快意、興奮,那種毫不掩飾的嗜血性,讓一切保有正常理性的人感到厭惡和鄙視,因此中國大陸的片片紅、處處紅,也被稱為「邪黨紅」。

以上種種實例都足以表明,紅色在中國文化中並沒有現代人以為的那麼吉利,崇尚血紅色的是嗜血的中共,而普通大陸百姓偏好紅色,大多是因為在那個「邪黨紅」的環境中見怪不怪、習慣成自然,對一九四九年之後出生的、從小就被灌輸「紅色代表光榮」的這幾代中國人更是如此。

7、紅龍撒旦

與地獄火相關的還有一種陰間生物,原本是西方地獄裡的一種會噴陰火的惡獸。但隨著神話時代的遠去,各類超凡知識的不斷遺失,再加上西方各民族對上古物種稱呼的不一致,造成了大量認知上的混淆,在此基礎上的翻譯更是亂上加亂。我們看到,僅英語而言,傳說中與之類似的動物就有Dragon、Wyvern、Amphiptere、Lindwurm、Wyrm、Drake等一大堆不同的名字,讓人無所適從。普通人無法分辨那麼多稀奇古怪但又長得差不多的動物,因此這種地獄噴火獸最為大眾化的稱呼就是「Dragon」,在中文裡也跟著錯翻為「龍」。

其實,中國文化裡真正的龍是天上的吉獸,可不是西方文化中這種惡獸,因此一些人已經認識到,「Dragon」不應該被翻譯成「龍」,儘管也有人叫它「西方龍」。類似今天影視作品裡那種形象的西方龍是翻譯錯位造成的,而在更久遠的時代,西方美術中出現的龍與中國龍的形象區別並不大。「地獄噴火獸」與「龍」其實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物種。

《聖經·啟示錄》裡對「Dragon」也有非常形象的描述。在《啟示錄12:3》中講過「有一條大紅龍」;《啟示錄12:9》中還寫道:「大龍就是那古蛇,名叫魔鬼,又叫撒旦,是迷惑普天下的。」

從《啟示錄》裡的描述也能看出,這裡所說的大紅龍是古蛇,它是蛇狀長條形的。

《啟示錄》作為《新約聖經》的最後一部份,主要內容是對未來的預警。從連綿不斷的巨大劫難到最後的審判,所描繪的末日情景震懾人心。很多人都知道紅色巨龍就是邪惡的化身,因為《聖經》裡寫得很直白——大紅龍就是魔鬼撒旦,被那紅龍迷惑就意味著地獄中的永死;而當紅色毒龍蠱惑天下、魔亂人世之時,全世界的人都面臨著最終的生死抉擇。

結語

色彩是自然的一部份,五色與五行、五德在冥冥之中有著對應關係。天空是藍色的,雲朵是白色的,自有其道理。和其他顏色一樣,紅色的涵義並非一個政黨所能決定。中國人做事講順天意、天人合一、天時地利人和,正確理解和選用色彩也包含在其中。

在本片的續集中,我們將再列舉幾種較有代表性的傳統色彩,為朋友們提供一個新的視角,驅散紅霧,感受傳統世界的多彩與美好。

請看下集:「金黃紫藍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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